台北當代藝術館"野草不服管"探問邊界流動與歸屬

新網記者麻念台台北特稿
2026/7/16 下午 05:58:50 / 文化藝術

　「台北當代藝術館」即日起至9月20日推出「野草不服管」展覽，匯集5位藝術家作品，從植物的遷徙，回應當代社會邊界日益收緊的處境，並藉由野草頑強而自由生長的特性，思考流動、歸屬、身分認同與生命韌性等議題。

台北當代藝術館代理館長詹話字於展覽開幕式說明「野草不服管」展覽內容。(歸鴻亭攝影)

　台北當代藝術館代理館長詹話字今(16)日於展覽開幕式說明「野草不服管」展覽展出吳瑋庭作品《帷幕》、《訊》及《蔓生》；石孟鑫《花園》、《龍舌蘭#2》；梁祐寧《花比花嬌》、《被藍綠黃佔據的聖誕紅》、《陽台清道夫》；陳郁文《想像一個熱帶島嶼：就像困在嘴腔裡》、《自然性III》；蘇詠寶《隱藏地形》系列等豐富內容，試圖回應植物從來不服從，其以自己的節奏穿越邊界、潛行地景、擾動秩序，在尚未命名的角落悄然繁衍，書寫出一種不被控制的歷史。

「野草不服管」展覽策展人陳斯吟表示，此次展覽是源於她過去在荷蘭求學的經驗。(歸鴻亭攝影)

　出生於臺灣，畢業於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藝術與文化碩士，主修當代藝術史的策展人陳斯吟表示，此次展覽是源於她過去在荷蘭求學的經驗，是她第1次長時間生活在異地，並開始思考何為邊界、歸屬等議題，從而進行跟植物遷徙相關的研究，此次的展覽不是只談植物，而是民眾如何用植物的視角重新觀看所生活的世界。

「野草不服管」展覽，匯集5位藝術家作品，從植物的遷徙，回應當代社會邊界日益收緊的處境。(歸鴻亭攝影)

　離家前往異鄉的經驗，讓人開始留意那些跨越邊界、在陌生土地上生長的生命。它們常被稱為「他者」，卻早已悄悄融入環境之中。當今世界國界愈加明確，移動受到限制，然而植物的流動，始終不完全受制於這些人為劃分。它們在縫隙中生長，在無名之地扎根。當生命不斷流動，我們又該如何界定何者屬於此地、何者來自他方？

(歸鴻亭攝影)

　陳斯吟指出，植物的遷徙與人類歷史緊密相連。像茶這樣熟悉的存在，曾隨著貿易與殖民擴散，逐漸滲入日常與記憶之中。我們習慣以「原生」與「外來」、「有用」或「入侵」來理解它們，但這些分類，也許並不如想像中穩固。在《編織聖草》中，Robin Wall Kimmerer提出「植物國族」的觀點，提醒我們：植物是擁有自身節奏與智慧的生命，而非單純資源。若將此延伸來看，植物的生長如同一種行動方式—不依循既定秩序，而是在邊界與縫隙之中緩慢展開，持續生成自身的路徑。這樣的狀態，也讓人聯想到近年亞洲城市中的抗爭現場 ，如同「植物游擊」，那些在邊界規劃之外自行蔓生的行動，拒絕被完全抹去，彷彿地下根莖般悄然延展。

(歸鴻亭攝影)

　「野草不服管」試圖回應這樣的當代處境：在邊界日益收緊的時代，生命的回應未必宏大，而是以細微、分散而持續的方式滲透其中。植物從來不服從，它們以自己的節奏穿越邊界、潛行地景、擾動秩序，在我們尚未命名的角落悄然繁衍，書寫出一種不被控制的歷史—一種屬於野草、屬於邊緣，也屬於自由的歷史。

(歸鴻亭攝影)

　參展5位藝術家參展作品如下：

• 石孟鑫《花園》將城市分隔島這類被規訓的「非人之地」轉置入展場，使原本服務交通秩序的綠化帶，轉而顯現植物在城市中如何被選擇、排列與管理。藝術家將此轉化為可拆分與移動的盆栽結構，使「花園」不再依附於固定場所，在這樣的轉換之中，花園不再是穩定的歸屬象徵，而是一種處於變動與不確定之中的空間狀態，回應本展對邊界、流動與歸屬的思考。《龍舌蘭 #2》則呈現另一種時間經驗。植物在開花之後走向生命的終點，卻同時釋放新的生命，延續其存在，使生命不被單一結束所界定，也在終結與延續之間，持續展開其存在的可能。
• 吳瑋庭以「黏滾」作為採集方法，將原本用於移除灰塵與毛絮的居家工具轉向戶外草皮表層。黏滾所帶起的不僅是草屑、花粉與種子等自然痕跡，也包含污染、灰塵與城市沉積物。這些模糊、失真且難以分類的殘留，呈現自然與城市之間持續滲透的關係：草地並非純粹自然，而是經由修剪、規劃與維護所形成的人工自然；相對地，城市也並非封閉的人造系統，植物仍從人行道縫隙、牆角與邊界處不斷蔓生。廊道旁《帷幕》黏貼輸出當代館外雜草圖像，使內外空間的視覺經驗產生重疊與錯置，模糊影像與現實之間的界線。
• 梁祐寧的繪畫延續本展對植物能動性的思考，使植物不再只是靜默的背景，而成為具有能量與感知的主體。他透過光束、微光與孔洞等視覺語言，使植物呈現出近乎生物電能般的狀態，畫面充滿流動與脈動感。藝術家藉此模擬一種非人感知的世界，使植物彼此「交談」、與人「共感」，並鬆動人類作為唯一知覺主體的觀看位置。《花比花嬌》呈現百合從含苞至腐敗的過程，展現生命能量的聚散；《被藍綠黃佔據的聖誕紅》描繪外來力量的擴散與佔據，指向生命的脆弱性；《陽台清道夫》則回到日常，透過人類偏好對植物去留的選擇，轉化為對權力如何介入生命的提問。
• 蘇詠寶在《隱藏地形》系列中，將原本隱蔽於牆體內的水管系統轉化為可見的結構，作為對地下根莖結構的視覺隱喻。纖維狀根莖在地底穿行、繞行與連結，展現一種不依循單一方向的生長方式。金屬水管的接駁處覆以半透光的薑皮，隱隱透出微光，並伴隨細微的水滴聲。在這樣的轉換之中，原本不可見的系統被喚出，使生成與流動的過程得以被看見。作品呈現出從多重節點出發、不斷延展的狀態，讓觀者感受到一種在縫隙之中持續生長、滲透，逐步鬆動既有秩序的力量。
• 《想像一個熱帶島嶼：就像困在嘴腔裡》從藝術家陳郁文旅居異地的經驗出發，回應他人對臺灣「炎熱」的提問，進而展開對熱帶想像與歷史記憶的思考。作品以大王椰子為線索，透過影像、檔案與網路圖像的交織，梳理其隨殖民歷史被引入，並逐漸成為日常風景的過程。在作品中，多數風景呈現為模糊不清的狀態。藝術家藉此回應日治時期，日本人引入棕櫚類植物作為行道樹，以建構對熱帶島嶼的「南洋」想像。那些整齊筆直的大王椰子，如同被安排的風景，既象徵帝國文明的秩序，也在時間流動中滲入日常，逐漸成為家鄉記憶與感知的一部分。《自然性 III》中，乾枯的大王椰子樹葉橫置地面，上方懸吊鮮綠人工葉與果，使植物脫離生長邏輯，進入被展示的狀態。綠色指向綠幕技術，揭示「自然性」可能是被製造的效果，並擾動既有想像。